我反对中本聪

时间:2018-03-19 03:44:20 作者:未来Future 阅读: 8051 点赞: 73 分享: 8

本文4000余字,写于2018年3月19日凌晨

今天我仔细阅读了中本聪的论文《比特币白皮书:一种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我想,这对我认识区块链以及比特币会有很大的启示作用。目前我不想讨论链圈币圈的阴谋套路,只想搞清楚区块链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说简单也简单,从技术角度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但真要说清楚区块链在我们未来日常生活生产中呈现的样子,却是难上加难。区块链与经济、商业、金融、制度、心理、社会等各方面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对这些关系的思考需要我们不断地深入,更需要不断反刍,来来回回地思索。

一谈到区块链,我们首先想到的是什么呢?是分布式账本,是去中心化。就像中本聪在《比特币白皮书》摘要里所说:

本文提出了一种完全通过点对点技术实现的电子现金系统,它使得在线支付能够直接由一方发起并支付给另外一方,中间不需要通过任何的金融机构。

……我们提出了一种解决方案……该网络通过随机散列对全部交易加上时间戳,将它们合并入一个不断延伸的基于随机散列的工作量证明的链条作为交易记录。

我将以上阐述拆分为两点:第一,要建立一个去中心化的网络;第二,这个网络的每个节点都是一个不断延伸的链条。

为什么要建立一个去中心化的网络呢?中本聪在正文第一节“简介”里说得很明白,总共举出五条理由:现有中心化系统无法实现完全不可逆的交易,人与人之间的交易出现争端时需要中间机构协调,而中间机构的存在会增加交易成本,并且限制了实际可行的最小交易规模和日常的小额支付交易。另外,很多商品和服务本身都无法退货,如果缺乏不可逆的支付手段,互联网的贸易会大大受限。在贸易的过程中,商户常提防着客户,向客户索取完全不必要的个人信息。

故此,中本聪根据现实使用物理现金的情况,认为任何达成一致的双方能够直接进行支付,不必第三方中介的存在,于是构建了一个点对点、分布式的网络系统。所有这些,都是基于中本聪所说的:现有系统内生地受制于“基于信用的模式”的弱点。

真的如此吗?当我仔细察看中本聪的论文时,疑问越来越大。

先看第条,从比较简单的出发。这个问题到底是现有系统(中心化网络)内生性、自带的问题,还是系统以外、别的问题?

在中心化网络中,交易诚然需要姓名、地址、价格、商品、银行账户等各种信息,这均是为了交易的正常进行。那在非中心化网络中,难道就不需要姓名、地址、价格、商品这些信息了吗?同样需要。据我所知,很多以区块链为底层技术开发的项目都需要这些信息,更别谈以消费账单基础的消费链了。当你注册加入一个区块链起,你就已经提交了这些信息。

你会说在区块链的实际运行中,传输的交易记录采取数字编码了,名字、地址、交易信息等已经处理过了,但难道你真能靠这些来掩藏自己的身份和真实存在,以在这个虚拟的网络中任意穿梭、任意交易吗?纯属妄想。只要你作为一个实体存在,一个人存在,就必然以物质属性生活在现实世界中,以信息属性生活在虚拟世界中,你无法逃脱得了。

你会说中本聪在论文谈及的不是以上这些“必要”的信息,他是在特指“不必要”的个人信息。但我们想一想,到底哪些信息是不必要的呢?可能是邮箱地址、人脸图像等。但如果这些真的是不必要的,交易也能正常运行的话,我们完全可以不提供。此时,这个问题就不是现有系统(中心化网络)的内生性问题。他们对信息的过分攫取,纯是他们贪婪人性的个人问题。这在中心化网络中通过采取一定措施完全可以消灭掉。

假如真得消灭不掉,或者说这种对信息过分攫取的现象顽固不化,人性本就如此的话,放心——那即便在非中心化、分布式网络中也会根深蒂固、幻化成长,也会由此带来其他变相的类似问题。

此时,你还可能不会同意这种说法,会举例比特币,一种纯货币、纯记账、无贸易的交易网络,指出:它就不需要不必要的信息。但我们想想,作为如今现实生活中一种纯货币、纯记账、无贸易的交易网络的中心——银行,要我们不必要的信息了吗?你的名字?你的身份证号、你的银行账户、你的指纹?哪一个是不必要的?

可能你会说指纹不必要。好,我们先不谈这是为了你的存储安全及方便,我们先不谈银行是否会泄漏你的指纹、银行人员是否会盗用你的指纹,我们先不谈你大可不必录入指纹,等。我们说,就算银行存储了你的指纹,非中心化分布式网络中不也是存储着和你指纹起着相当作用的公钥、数字签名吗?

可能你会说指纹带有了你的生物属性,而数字签名只是你的一个虚拟编码。但你不要忘记的是,当你加入比特币时,你就在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之间搭建了一个桥梁,在虚拟世界中总会索引到你,更别谈你在各大比特币交易所、平台留下的鸿泥雪爪了。

好,我们再退一万步讲,指纹其实就是一个附加,你也大可不必提供这些不必要的信息。再强调一遍,凡是要提供不必要信息的,均不是现有系统的内生性、根本性问题。这个问题,不在于网络是不是中心化或非中心化。这个问题完全可以解决,如果解决不了,那在非中心化、分布式网络中也解决不了。

可能你会说一个中心,比如银行,会篡改你的信息,会篡改所有人的信息。这确实是一件令人恐慌的事。但我们冷静地想一想,比特币系统不会吗?各个交易平台、交易所,你就能保证不会吗?好,我们且不说这些多中心的,就说完全无中心的网络,别忘了:这个网络是由一系列算法和数据构成的,而这世界上还有一种职业——黑客。

以上诸多说明,言而总之,即为一语:第条不是点对点、去中心化、分布式网络诞生的根本原因。

同样,第条说:现有系统限制了实际可行的最小交易规模和日常的小额支付交易,也与此类似——这不是现有系统内生性的问题,现有系统完全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在未来的某一天完全可以实现不加以限制的最小交易规模和小额支付交易。

再看第条和第条,这两条可以一起来看,因为它们说的是一个理由,即:现有系统无法实现完全不可逆的交易,如退货退款、支付的不可逆的问题。

退货退款好说,现有系统实现可以可逆:我收到货了,但想退货,再发回去不就行了,退款也可照此办理,很多平台都有退款退货的环节流程,完全可以实现可逆。当然,在中心化环境下,会多一个环节——通过第三方,但我们也大可自行解决,不必通过第三方,你想是不是?

好,即使退一步讲,你说非要通过第三方,这确实增加了交易成本,这一点我无可辩驳。但莫急,在此,我想把它和中本聪提的第条拿在一起来看。因为第条说:人与人之间的交易出现争端时需要中间机构协调,中间机构的存在会增加交易成本。

第条,其实说的是一个问题:中间机构会增加交易成本。不可否认,这一点确实是中心化网络的内生性问题,不像第条——第条根本就不是。

于是,们仔细、深入分析中本聪给出的五条理由,其实到最后,只剩下了根本性的一条,那就是:在中心化网络中,交易成本会随着中心的存在而增加,这一点也是毫无疑问的。这一点我是无可辩驳的,也是必须承认的。我先把它放在这儿,继续往下走。

以上说的这些内容,仅是中本聪在《比特币白皮书:一种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摘要的第一点,即:要建立一个去中心化的网络,并且给出了以上五条理由。

那他怎么解决的呢?怎么建立一个去中心化的网络的呢?这就是他在摘要说的第二点:通过一个不断延伸的基于随机散列的工作量证明的链条作为交易记录。

换句话说,他是要通过一个不断延伸的链条来实现历史的全部记录、交易信息的全部共存。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所有人都来记录,并且所有人都来记录所有人的所有历史,所有人的所有历史都在每一个人的账本上,这样就实现交易信息的可回溯、交易信息的不可篡改、交易信息可达成共识了。

把这句话再浓缩一下,其本质就是制造信息的大量冗余,来实现信息的共享、共识。从这一点来讲,它确实不像中心化环境下只有中心才能存储记录信息了。但我们千万不可忽略,它也给每一个人、每一个节点都带来了巨大的信息冗余成本。换句话说,它在去中心化的过程中,把原来中心承担的责任,分担给了系统中的每一个节点,化解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由此,这必然造成系统信息冗余成本的提高,效率的降低。这一点,是中本聪摘要的第二点告诉我们的。

总结中本聪摘要的两点,我们会发现什么呢?

我们发现,中心化环境确实增加了交易成本。但中本聪提出的非中心化、分布式系统却在降低交易成本的同时,提高了另外一种成本——信息冗余成本。

可能你会说,非中心化环境除了中本聪提及的降低交易成本之外,还有其他好处,比如摆脱中心的监管,但我想这可能吗?其理由——无论是非中心化环境根本无法避免监管,还是你必然会受到某种系统内或系统外的监管——这些我均已在上述谈及。

可能你会说除了能摆脱监管外,还能做到信息透明。但信息透明真得是一件好事情吗?尤其在这个讲求隐私的时代,不要忘了号称“大数据之父”的舍恩伯格写过一本书《删除》,他提出当前数字化记忆的两大威胁——信息权力与时间。好,即使不说这些,信息透明本身亦不等于共识一致。信息是客观的东西,而共识却是相当主观的东西。

即,总结下来,并我再次说明,非中心化环境只有一点好处:能降低交易成本,起码目前是这样。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我反对中本聪——不,不应说反对,更准确地说是商榷。当我遍览中本聪给出的这些理由时,唯一剩下的一个理由是中心化环境下增加了交易成本,他给出的其他理由均不是现有系统根本的、内生性的问题。

再者,中本聪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通过制造信息冗余——来解决。但这本身又造成了冗余成本的增加,即:他是以冗余成本来替代交易成本。

中本聪的想法很好,尽管由那些问题而引出的区块链,并没有解决那些问题——这也不是它能解决、该解决的,但无疑区块链这个分布式非中心化的系统,给了我们很多遐想:无论去中心也好、多中心也好,它能降低交易成本,能够直接提供更多的便利。

我们如何将这个遐想变为现实?就在于如何平衡冗余成本和交易成本,并在此基础上找到或创造出某一平衡点下的区块链应用场景来。

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不反对区块链。正好相反——我非常有信心:区块链一定能找到、或迭代、或创造出一批与现有系统完全不同的场景来。

这是我们的理想。

但同时,我想告诫中本聪及人类的是,不要幻想逃离监管,即使未来某一天完全去中心化的环境真得实现了,那时至少我们还有人与人的相识、人与人的相知。更不要妄想脱离现实世界、以一个虚拟的身份在虚拟空间自由交易,因为你总归有一个生物身份,以及一个文化身份。

这是我们的底线。

所以,我说区块链是一个伟大的构想,因为它确实不同于中心化的网络。但说它稀疏平常也可以,因为它实在简单而淳朴。应该这么说,它是一个极客对现实世界在虚拟空间中的再次重构。只不多这次重构,去了中心。

最后,我还想补一句:历代起义,无论古今中外,先揭竿者得不到天下。

这对现在很多疯狂投入区块链中的人,同样适用。不论是真怀有信仰,还是想借机炒作。

注:

本文已洋洋洒洒四千余字,但仍有言不尽意之处,有很多地方需要更多的展开论述,才能完全表达清楚我的意思。而有些地方亦需更深入地推敲,故我深知,存在着这样的“隐忧”:我可能会因为对这些地方的进一步认识,而改变、更新自己现有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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